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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三、“中国所造，远胜西洋”

　　中国自明代斗彩，以至其后的五彩，在莹润白瓷上以低温色釉加彩、增色，但是，我们所能使用的仅仅是以铅料发色的几种红、黄、绿、紫、蓝或褐等。初期的珐琅工艺，也经历了这个阶段。

　　源于西方的珐琅釉是一种玻璃化的物质，以长石，或石英、硼砂等为主要原料，加上氧化铜、氧化钴、氧化铁等等作为着色剂，经过了粉碎、混合，经过断烧及冷却后得到珐琅溶块，将之细磨后便是珐琅粉。

　　调和珐琅粉，借助它的流淌特性，施作在粗糙的铜质表面，或更进一步以掐丝工艺的小铜线圈曲隔色块，这些是珐琅制作初期最美丽而稳定的表现，也是基本工艺。然而，工匠技艺永远不甘于稳定，他们总在寻求突破。

　　西方从十五世纪开始，就寻求将珐琅直接作为颜料，不受框架限制，他们希望能“画”珐琅，工匠发明出一种技法，是将颜料研磨得极其细致，直到可以与油完全混合为止，调制好之后，可以画在器物表面，产生如油画般深浅的效果，这就是刚才洪若翰的信中提到的“画珐琅”。

　　这样的技法从发明到成熟，又是将近两百年的时间哪。因此，等到康熙皇帝遇见珐琅时，这已经是一项西方历经两百年后更加成熟的技艺。换个角度想，珐琅工艺在中国，不也是遇见了一个的时代，一位盛世君主么。

　　我们看到康熙皇帝在海外，在国内上下求索可以改良珐琅的技术，这个过程可以说是困难重重。

　　首先，珐琅釉只得由西方进口，原料就很稀缺。再者，珐琅釉需要研磨后，才能成为颜料，而中国的研磨技术始终不够细致。另外，就是上釉之后入窑炉烘烤的技巧，当时的匠人一直无法掌握。因此，从康熙与各地方官员之间的来信，我们可以看到地方官员不断举荐他们寻访得来的烧炼工匠，请求皇帝让他们入京试试身手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皇帝还经常赏赐巡抚大员们清宫烧制的珐琅彩瓷。有趣的是，收到御赐彩瓷的总督、巡抚，无一不上书好好比较了中国彩瓷与西洋彩瓷的优劣，简直就像被老师布置了一篇观后感的学生，那叫一个捧场。

　　康熙召唤已经告老还乡的高士奇到畅春园叙旧。让我们脑补一下这个画面：康熙带着高士奇，颇有些炫耀地浏览畅春园珍奇异宝环列的回廊格架，让老朋友看他的创新成就。高士奇赞叹说：“此虽陶器，其成就有关政治。今中国所造，远胜西洋矣。”

　　看到这里，您是不是可以想象出康熙皇帝捻着胡须，喜滋滋的样子呢。康熙五十八年，时任闽浙总督的觉罗满保进贡了一批西洋玩意，咱们康熙皇帝说：“选几样留下，珐琅等物，宫中所造已甚佳，无用处，嗣后无用找寻。”

　　宫中制造的珐琅已经比西洋产的质量更好啦！从此之后国内的就有了对比：景德镇烧制的康熙朝以“大清康熙年制”为记，即使偶尔省略，也是“康熙年制”，而在皇家作坊完成书款工序的珐琅彩瓷，却能打上“御制”的标签，因“御”代表皇帝，所以是一个极具风格特色的皇家标记。

　　几十年来，清宫中那股曾经弥漫着的、想超越西洋的氛围，看来已经换作蔼蔼祥云了。